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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案说法 
大学生强奸保姆,“两情相悦”就能逃脱罪责吗? 
                            文 / 胡晓月 
 
2006年5月,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不公开开庭审理了一起在校大学生强奸保姆案。在庭审现场,受辱保姆主动给该大学生说情,称自己是在“半推半就”的情况下自愿与他发生性关系的。法院采纳该保姆意见,认为检察机关指控强奸罪的证据不足,从而宣判该大学生无罪。 
正当那名被羁押300多天、重新获得自由的大学生要求学校撤销开除处分、恢复学籍的时候,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武侯区人民检察院认为该案存在多处疑点,保姆和大学生素不相识,不可能在短时间内“两情相悦”,一审法院判决不公,遂向上级法院提起抗诉。很快,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不公开开庭审理此案。 
       
大学生酒后乱性,欺辱保姆 
2004年9月,39岁的刘贵兰经人介绍来到四川一所学校给几位老师当保姆。她每天所做的工作就是轮流去这些老师家里洗衣、保洁,一日三餐在学生食堂里解决,晚上则租住在校内的单身宿舍内。 
对于这份类似于钟点工的工作,刘贵兰非常珍惜,也干得特别卖力。那些老师对她很客气,每月都按时支付她工钱,有时还把家里的水果和旧衣服送给她。为此,刘贵兰认为自己由糠箩跳进米箩了。 
但刘贵兰做梦也想不到,一场灾难要来临了。 
2005年9月9日晚上11时许,刘贵兰在宿舍里看完电视后,就打开房门准备去上厕所。她看见一名男子躺在门口的地上,满嘴喷着酒气。她弯下腰,好心把他扶起来。谁知男子竟顺势闯进她的屋内,倒在了床上。她叫男子出去,可他却赖着不动。无奈之下,她只好去门卫值班室请保安帮忙,这才将他从屋里“请”了出去。 
第二天凌晨3时许,刘贵兰听见有人使劲敲打房门和窗户。又是那名醉酒男子的声音,要她快快开门。她又惊又怕,他说:“你把门打开,我不打你。”于是,她只得穿好衣服,将门打开。他再次进屋,顺手脱掉自己的外裤,躺在她的床上。她坐在床边低声哭泣。他告诉她:“我在这里读书,你没必要怕我……”说着说着,他喊她“上床睡觉”,她得知他的“企图”后,告诉他:“我是农村来的,没多少文化,你就不怕吃亏吗?我的女儿都跟你差不多大了,等我女儿考取大学后,我把她介绍给你吧。” 
刘贵兰的话,并没有镇住对方。他伸手关了灯,使劲将她按倒在床上,然后左手搂住她的肩膀,右手脱她的衣服。在此期间,她不敢做任何反抗,他顺理成章地达到了目的。事后,刘贵兰催促他快点回宿舍,他穿好衣服走了出去。待他走后,她关好房门,一头倒在床上,心里难受极了。 
凌晨5时许,刘贵兰穿好衣服,走进门卫值班室将自己遭强奸一事告诉了保安。保安大吃一惊,问她:“你为什么不反抗、不呼救呢?”她解释说:“我害怕他打我,心想只要他不打我,睡一下就睡一下……”保安觉得此事非同小可,当即拨打110报警。 
 
善良保姆为大学生求情,一审法院作出无罪判决 
2005年9月10日凌晨5时,成都市公安局武侯区分局值班民警接到报案电话后,迅速赶到学校调查处理此事。民警根据刘贵兰和保安提供的线索,很快控制住那名正在宿舍内呼呼大睡的醉酒男生。 
该男生名叫小刚,今年23岁。对于闯入保姆屋内并强奸她的犯罪事实,小刚作出这样的说明:“凌晨3点,我酒已醒了大半,躺在床上始终睡不着觉,就跑出去想对那个保姆解释几句。她开门让我进去后,我同她交谈了一会儿,就提出在她的床上睡上一觉。等我脱掉自己的外裤后,发现她坐在床边低声地哭,就伸出一只手搭在她的肩上,她没有反应,于是我大着胆子抱住她,很快就同她发生了性关系。” 
9月10日下午,小刚被刑事拘留,次日被送进成都市看守所。小刚的父母得知消息后马上赶到学校,找到刘贵兰。问明相关情况后,小刚的父母觉得这起强奸案有点儿跷蹊,赶紧给儿子请律师。 
9月23日,武侯区人民检察院以强奸罪批准逮捕小刚。逮捕令下达后,小刚就读的学校决定给予小刚开除处分,并取消其学籍。 
小刚的父母闻讯后,找到刘贵兰提出赔偿她5万元,条件是她在法庭上给小刚作出有利的证明。刘贵兰拒不接受这笔巨款,对小刚的父母说:“不该我拿的钱,我一分钱也不会拿;该我说的话,我肯定会说出来。”  
让小刚的父母没想到的是,两个多月后,刘贵兰主动找到了办案民警,替小刚说情:“一个家培养出一个大学生很不容易,小刚比我女儿大不了几岁,又是高材生,是不会拿自己的前程当儿戏的。那天夜里,他是酒后糊涂,我也跟着犯糊涂了,是在‘半推半就’的情况下自愿与他发生关系的。” 
办案民警告诉她:“此案已移交武侯区人民检察院了,你去找检察官吧。”于是,刘贵兰找到检察官,称自己也有责任,不该让小刚进屋,事后也不该把这件事告诉保安。检察官问她:“那天凌晨5点,你为何要把此事告诉保安呢?”她说:“我本来没打算报警,只是怕小刚酒醒后打击报复我,就去找保安,想让保安给我作个证。” 
然而,检察院没有采信刘贵兰的“翻供意见”。 2006年1月17日,武侯区人民检察院以小刚涉嫌强奸罪向武侯区人民法院提起公诉。 
2006年5月8日,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不公开开庭审理了小刚强奸一案。在法庭上,刘贵兰主动给小刚求情:“我事前没有呼救,事后没有反抗,是在‘半推半就’的情况下自愿与小刚发生关系的。恳请你们不要为难他。” 
经审理,主审法官采纳了辩护律师及刘贵兰的意见,认为刘贵兰在与小刚发生关系时,应当处于“半推半就”、“两情相悦”的心理状态,在双方自愿发生性关系后,又产生后悔心理而去报案,不能因为报案及时就否定其自愿的事实;案发时,小刚没有违背刘贵兰的意志,也没有采用任何暴力或胁迫的手段强行与她发生性关系,其行为不构成强奸罪。 
7月21日,武侯区人民法院作出一审判决: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小刚犯强奸罪的证据不足,指控罪名不成立,判其无罪。 
 
检察官质疑“两情相悦”,二审改判大学生“强奸成立” 
正当小刚的父母准备为儿子恢复学籍一事而忙碌之时,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一直指控小刚犯强奸罪的武侯区人民检察院检察官接到武侯区人民法院的“无罪判决书”后,认为该案存在多处疑点,保姆和大学生素不相识,不可能在短时间内“两情相悦”,一审法院存在判决不准确的问题,于7月23日向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抗诉。 
7月25日,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公开开庭审理小刚强奸一案。刘贵兰再次出庭,为黄波开脱罪责。 
经审理,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采访了武侯区人民检察院的抗诉意见,认为受害者多次为被告开脱,并作无罪证明,只是因为其内心善良,不忍看着一个风华正茂的大学生因自己而毁了前程。故认定,刘贵兰自愿与被告人小刚发生性关系的理由不能成立,被告人小刚的行为已构成强奸罪。 
2006年12月5日,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终审判决,以强奸罪判处小刚有期徒刑3年,缓刑4年。得知这一判决结果,刘贵兰在电话中哭了。她向小刚的父母表示:“如果需要我去作证,我一定去!” 
小刚的父母征求律师的意见后,认为再去申诉已没有必要了,因为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推翻终审结论的可能性几乎没有。 
 
律师点评: 
 
    本案的关键在于保姆在与大学生发生关系时是“半推半就”还是“被迫屈从”违背本人的意志,这是判断强奸罪罪与非罪的界限。 
 
    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关于当前办理强奸案件中具体应用法律的若干问题的解答》(以下简称《解答》)中明确规定:“强奸罪是指以暴力、胁迫或者其他手段,违背妇女的意志,强行与其发生性交的行为”。因此要构成强奸罪,必须符合两个要件:一、是违背妇女意志。违背妇女意志是强奸罪的本质特征,但是认定强奸罪不能简单地以被害妇女当时“有无反抗表示”作为必要条件。由于犯罪分子在实施强奸时所采用的手段不同,对被害妇女的强制程度也不尽相同,因而被害妇女对犯罪行为的反抗形式也是不一样的,所以对妇女未作反抗或者反抗表示不明显的,要通观全案,具体分析,精心区别。《解答》也明确规定:“在办案中,对于所谓半推半就的问题,要对双方平时的关系如何,性行为是在什么环境和情况下发生的,事情发生后女方的态度怎样,又在什么情况下告发等等事实和情节,认真审查清楚,作全面的分析,不是确系违背妇女意志的,一般不宜按强奸罪论处。如果确系违背妇女意志的,以强奸罪惩处。” 二、客观上必须具有使用暴力、胁迫或者其他手段,使妇女处于不能反抗、不敢反抗、不知反抗状态或利用妇女处于不知、无法反抗的状态而乘机实行奸淫的行为。《解答》中规定:“暴力手段”,是指犯罪分子直接对被害妇女采用殴打、捆绑、卡脖子、按倒等危害人身安全或者人身自由,使妇女不能抗拒的手段。“胁迫手段”,是指犯罪分子对被害妇女威胁、恫吓,达到精神上的强制的手段。如:扬言行凶报复、揭发隐私、加害亲属等相威胁,“其他手段”,是指犯罪分子用暴力、胁迫以外的手段,使被害妇女无法抗拒。例如:利用妇女患重病、熟睡之机,进行奸淫;以醉酒、药物麻醉,以及利用或者假冒治病等等方法对妇女进行奸淫。”对于强奸罪,我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六条规定:“以暴力、胁迫或者其他手段强奸妇女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情节严重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者死刑。” 
 
    再回头看本案,保姆与大学生本身并不认识,而且保姆是个农村妇女,心地善良、胆小怕事,没什么文化不知道如何保护自己,在当时的情况下由于害怕大学生的打击报复而不得不屈从,而大学生也恰恰是利用了这一点而达到自己的目的。因此该大学生的行为符合强奸罪的犯罪构成,已经触犯刑法,依法应受到法律的制裁。同时,也应当提醒广大农村妇女要增强自我保护意识,对侵犯自己的不法行为勇于说不,受到侵害之后要懂得寻求法律帮助,保护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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